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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问好,老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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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情思

天还没有大亮,六妹就起身了。先到前面的门市忙碌一番。新货、旧货都数数查查各有多少,把门市前前后后,内内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墙壁擦擦,屋里的物什都收拾妥贴,一切都整理得有条不紊。
然后回到房间里收拾自己。这时候吴文也醒来了。六妹嘱咐他今天和小叔子把库房里有些潮湿的饲料抬外面晾凉。前一阵子总是阴雨,部分饲料有点受潮。吴文答应着。六妹又嘱咐今天买什么菜时,吴文有些不耐烦:“你忙你的吧,我会把家里打理好的,夫人尽管放心。”六妹轻笑道:“要的就是您的这句话。有空让公公把逸飞带到超市的娱乐场玩耍。”
“记住了。记住了。”吴文朝镜子里正在擦粉的六妹扮了个鬼脸。六妹抹了淡淡一层粉色的口红。长长的辫子盘成一座“富士山”,更衬托出脖颈的修长。鸭蛋绿色绣着细碎小花的旗袍,从身后看过去,细细的腰肢楚楚动人,很能让人联想到春风吹拂下摆动的柳枝。
吴文走过来,忍不住在六妹的细腰上捏了一下。六妹嗔怪道:“走开。”吴文嬉笑着走开去忙碌晨活。六妹收拾好了又转到衣镜前后展览了一番。
不到六点,六妹乘上了南去的列车。
六妹抵达了预先约好的地点。本来是六妹请客,但到那儿,薛老板已经订好了饭店。他们一行人乘着电梯来到四层的酒楼。薛老板,正副两个主任,还有会计、女秘书、驾驶员及六妹、薛老板的两个朋友。八个人订了一个包间。
酒桌上,熟悉的,由不熟悉到熟悉的,都依次相互敬了酒。然后自找门路。不仅仅凭兴趣和感觉指引。还得顾及领导人的感受和爱好。
观察此时此刻桌上的情形,薛老板今天的重点目标是六妹。他的眼光瞟来瞟去的,凝望六妹时眼眸里似乎冬日清晨湖面上的雾气迷离一片。
薛老板挥挥手说:“今天酒桌上大家不许谈工作,喝酒就喝酒。不许人谈到工作。”
“那是,那是。”这个时候平常即便勾心斗角的同事,现在也一鼻子眼出气了。一起附和道:“不谈工作,不谈工作。”
“来,喝——”薛老板朗声说道,“今天六妹是客人,大家都多陪她喝几杯。”
“我先来,”打扮时髦、妖娆的女秘书站了起来。“欢迎远方来的客人。”女人最怕比较,在女秘书的映衬下,六妹显出几分雅致和韵味。六妹赶忙让女秘书坐下。她们轻轻碰了一下酒盏,都抬头一饮而尽。喝完还让空杯相互接了个吻。
六妹站起来,说:“我是远方来的客人,而且我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理应我先敬大家一杯,刚才已经失礼了。我罚一杯酒。”六妹又是一饮而尽。
“第二杯我敬大家。谢谢大家抽空来陪我。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六妹举着酒盏对那些人一一示意。他们也都纷纷举起杯。六妹又是一个一饮而尽。他们有的喝完了杯里的酒,有的是随意,有的是压根没喝一点,只是意思了一下罢了。
六妹再次站起来,举杯笑眯眯地对薛老板说:
“我们今天不谈工作。我陪你喝酒。谢谢你订下的酒席。本来该是我请客,结果变成你们请客。真不好意思。”六妹高高举起酒杯,“来,敬你!非常感谢!”六妹不知道薛老板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丸,本来就是来谈工作的。他却说不让谈工作。六妹感觉到薛老板眼光余波射过来的强电流,刺辣辣的,不舒服。她想到这茬生意没有那么容易摆平。薛老板为人没有那么爽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觥筹交错之后,正人君子也难免胡言乱语起来。不知道谁先说起了时政,一说到时政,大家都来了兴致,懂的,不懂的,都能扯上几句。薛老板没有兴致听这些,他摆摆说:“我们不谈那个,那个不是我们能掌握的,我们喝酒,喝酒。只有酒是真东西。”
“也有假酒呀!”不知谁说了一句。薛老板梗着脖子,“假酒也是酒,它是真东西,像钱一样,别的都他妈……他妈……虚的……”薛老板已有几分醉意了。
六妹是在上次一个饭局上偶然碰到薛老板的。当时他们就相互喝了不少的酒。薛老板承包的是一个小厂子,生产各类饲料。因为是小厂子上交的费用少,因此饲料价格相对也稍微便宜点。六妹现在门市上的饲料已经大部分搞批发,较少零售了。倘若和薛老板谈妥,他可以直接提供货源,送货到门,而且价格比别的厂家低。是件美事。
饭后,薛老板让秘书给六妹订了客房,自己也订了一间。薛老板已经醉得不轻了。驾驶员把他扶到客房,帮他脱掉鞋子,他嘴里还胡乱地说着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模糊的音节。驾驶员也没那耐心细听。关上门。就离开了
六妹喝得也高了。虽然头脑很清晰,但身子却是轻飘飘的。
头一落枕头,眼泪就下来了。一个人在生意场上打拼,确实不易。远嫁他乡,这些年,有苦没处诉,有话没人讲。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小镇上开始自己完全陌生的生活。并且男人又不是自己理想中的丈夫。今日离家千里,不禁想起家里的儿子,不知道他今天和爷爷玩得开心不开心,吴文和弟弟能否把生意料理好;禁不住想起遥远的故乡,远嫁他乡,无论那次出远门,只要一回忆起娘家似乎又隔了几重山水似的。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自己已经去世的姐姐,想起姐姐,六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洪俊。那晚若不是姐姐执意坚持,六妹或许就不会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或许不会嫁给那个比自己大了十一岁的男人,都怪自己当初优柔寡断。六妹每次回忆起来总是忍不住自责。
他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六妹眼前。刚结婚那会儿每日会想起他。可是他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没有了消息。后来有了车站的意外相逢,再然后有了久违的电话。原来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地把他淡忘掉,可是却是如此如此的不可能。醉酒后的六妹满脑子都是洪俊的影子,他或欢笑、或悲伤、或低头、或侧身,每一种情绪和姿势,现在六妹回忆起来都要玩味半天,总感到说不出的美好。
六妹记起一个月夜,他们在小河边散步。两个人依依走着。大圆的月亮调皮地坐在村头的树梢,黄蒙蒙的,像打碎的鸡蛋黄。西天的星粒颗颗钻石一般透亮。
六妹的大辫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平常她都编成麻花辫子,长长的辫梢在细细的腰间甩来甩去,楚楚动人。晚上,沐浴后,六妹披散着齐腰的长发,清香的洗发水的味道和着乡野繁花、野草的幽香悠悠地在空气中弥漫。
凉风拂过,一丝丝长发扑打在洪俊的脸上,洪俊觉得甜丝丝的,又觉得痒酥酥的,洪俊让六妹站住。六妹假装固执的向前走着,洪俊用手轻轻地勾住她。六妹像乖猫一样安静地站住了,他们静静面对面站着,洪俊抚弄着六妹的长发,轻轻地含在嘴里,淡淡抿了抿,长发稍尖湿浸浸的。他们的心都变得温软如棉,洪俊辗转到六妹身后,轻轻拥揽着六妹柔软细细的腰肢。用嘴巴亲吻着六妹的脖颈。娇羞的六妹想挣脱洪俊的拥抱,可是洪俊哪里肯放手。一双温柔的大手在六妹的胸前像电熨斗一样慢慢游移。夜风细吻着河边的柳丝,麦子的清香萦绕在整个夏季的夜晚。小河里的水涓涓不知疲倦地流淌着,。他们就这样静静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夜行的人路过,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彼此。
夜深了。
河水依然“哗哗——”地唱着歌。他们走累了,在河畔草地上坐下。眼前的芦苇荡里萤火虫零星的尾火闪闪灭灭。露水打湿了路边的庄稼,也沾湿了他们的鞋子。
洪俊向她说起自己的初恋。那女的是中学里一个漂亮女生。后来那女生移情别恋,他很伤心。之后很久再没有谈过恋爱。直到遇到六妹,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和邻家的女子订婚,没有真正的感情。目的只是为了所谓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洪俊让六妹说出自己的初恋。只听得六妹一声长长的叹息。
六妹在小卖铺里,客来客往无数。六妹不俗的气质,热情的个性,美丽的身姿,漂亮的脸蛋,和谐的谈吐,也不知勾走了多少来往男子的魂魄。
喜欢六妹的人太多,太多。本村的,外村的,乡下的,城里的,偶尔路过的,特地来看看的……如果用当时的交通工具拖拉机运输,一车子肯定是运载不下的。
“我的初恋……往事真是不堪回首……”酒后的六妹支支吾吾,那么多人喜欢过她,可是她喜欢过谁呢?她终于借着酒精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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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丽的歌舞厅

六妹还在朦朦胧胧的睡梦中,只听得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拉开门,是薛老板的驾驶员,说薛老板请六妹一定赏个脸一起去歌舞厅耍耍。
六妹当即应允,随即梳洗了一番,就随驾驶员一同出来了。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一片璀璨了,像失了火的天堂,流动的灯光诉说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
走近歌舞厅,薛老板早已在席间就坐。一张圆形的桌子上就他一人坐在那里。驾驶员送来六妹就找个借口溜掉了。
台上霓虹灯诡秘一片,旋转的灯影让人目眩。
六妹在薛老板一侧坐下。薛老板并没有平视六妹,眼光沿着她的下颌游走到她耸起的胸部。目光里流露出狗见到骨头的贪婪。
舞台上不知名的歌手正在唱着一首《舞女泪》:
多少人为了生活,历尽了悲欢离合,
多少人为了生活,流尽血泪辛酸向谁诉,
啊……有谁能够了解,做舞女的悲哀,
暗暗流着眼泪,也要对人笑嘻嘻,
啊……来来来来跳舞,脚步开始摇动,
就不管他人是谁,人生是一场梦……
歌声凄楚。那唱歌的女子,长长的睫毛上有盈盈的泪花闪动。想必她一定有难言的悲楚吧!唱完台下一片掌声雷动。六妹的情绪瞬间受到感染。但是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
六妹用汤匙慢慢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薛老板喝的是绿茶,浮动的茶叶片片妖女一样在水里轻歌曼舞。
歌声之后是舞蹈。躁动的音乐像搅拌机一样有节奏的疯狂地搅动着。薛老板随着鼓动的音乐忍不住左右晃动起来。胸前肥硕的肌肉隐隐约约颤动着。
六妹在暧昧的灯光下送过来一个赞许的笑容:“难得薛老板还这么激情呀!”说完六妹端起咖啡,小拇指微微翘了起来,她轻轻抿了一小口,似乎害怕把咖啡吓着一样。灯光扫过来时,六妹性感的红唇上沾着一点点咖啡的汁液,薛老板见状。拿起手纸微微向着六妹侧过去,夸张似的在她的嘴唇上轻抹一下:“瞧,真不会喝!咖啡都喝到嘴唇上了。”六妹慌忙用手挡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可是薛老板已经干净、利落的结束这一亲昵性的动作。在六妹伸手阻挡的时候,趁机又在六妹雪白的手腕轻捏了一把。六妹只能装着没事一样。摇滚乐之后,又变成缓慢的歌唱。伴随着有点凄凉的音乐,台上一个穿着蓝色低胸、齐膝短裙烫着爆米花发型的的十五六的小姑娘在唱着《萍聚》: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苍凉的歌声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符。可是她却在那里表演得那么好,似乎她就是那个经历过许多悲欢离合、酸甜苦辣的的女子。“好!好!好!”跟着山洪爆发般的掌声。
六妹不得不把话题转移到生意上。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尽力谈好这笔生意。可到目前为止,只字没提。六妹心想:错过今晚这个良好的机会,明天说不定就没有希望了。做生意人都是千变万化,居心难测的。
六妹今晚穿着紫罗兰色的泡泡裙,显得优雅、大方。长长的头发盘成高高的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西方影片里法国七十年代的那些女性,内敛而沉静。薛老板是个粗人,这么优雅的女子让她垂涎三尺。六妹沉静的气质里又浮动着一种妖媚。这是最吸引薛老板的地方。
六妹把头朝薛老板这边凑过来。借着虚拟的灯光,六妹竖起食指放着嘴唇中间,压低声音:“薛老板,我敬重你的为人,也敬佩你的为人,这次我非常希望能和你合作。你不会拒绝我吧!”六妹光洁的脑门在薛老板的眼前放大,低低的衣领下面隐约瞥见深深的乳沟。他连连点头:“好、好、好……和美人合作,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说着,桌下的另一只手在六妹的大腿上轻拍了两下。六妹装着没事一样:“薛老板,为人就是爽快!佩服!”
六妹麻利地从手包里拿出一份事先拟好的合同。“薛老板,如果没有异议,请你赏光,签个字。”薛老板拿过合同看都没看,放到一边,“不忙,不忙,时候还早呢!”薛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兴致,忽然道:“我们到台上合唱一首歌怎么样?如果合作得好,马上到台下就签约。”六妹欢快地鼓了鼓掌:“这个建议不错。我和薛老板一定会配合得绝世无双。”
他们牵着手走上了灯光炫丽的舞台,又一次要了《萍聚》的音乐伴奏,薛老板先唱起了男声: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唱完深情地转过头望着六妹,她仰起头,款款接唱: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六妹没料到薛老板歌居然唱得这么好。在六妹的眼中薛老板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可是有些东西是百分之百的天赋”,六妹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
薛老板臃肿、高大的身躯映衬着六妹纤细的身姿,倒也显得有几分和谐。一个粗犷,一个宁静中透着妩媚,他们此刻都带着渴求。一个渴求女性的魅力,一个渴求生意上的成功。眼神里都有期盼,只是内容各不相同罢了。
随着音乐,六妹围绕着薛老板婉转地旋了一圈。应该唱了,他们又回到各自的角色。唱歌的间歇,他们面对面打着节拍。六妹小时候最爱的事情的就是唱歌。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有会演,一定少不了她的演唱。结婚后,很少再用心去听歌了,每天围绕着生意团团转。属于精神休闲的时间很少。
然后他们两个人走得很近,面对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合唱起来: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灯光、舞台、梦幻、往事、现在……六妹在歌唱时心里经历了千山万水。妩媚的眼神里有粼粼的波光在灯影里闪动。此时此刻,阅历丰富的薛老板肯定感受到六妹情绪的波动。六妹那多情的个性在激情的音乐里得到了短暂的释放。薛老板因此认定了六妹。她能给他别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许就是男子和女子相互开始吸引的元素。
走下舞台后,薛老板爽快地签了字。他握紧六妹的手:“合作愉快!”一脸横肉,笑着,六妹看在眼里,心里受了一点点的刺激,但因为刚刚拿下了订单居然也没有那么难过,“合作愉快!”六妹满脸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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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六妹

自从洪俊那次给六妹打过电话后,一直到冬天也没再和六妹联系过。妻子红梅又生了一个女儿,本来有个儿子洪俊是不愿意再要孩子的,可是父母执意让他们再要一个孩子,妻子也一心想再生一胎。说有两个孩子热闹。洪俊的大伯是乡里计划办的站长。让他们先不要公开孩子,就在外面生下来,等孩子长到一两岁了,再回家。回来后就说是亲戚家孩子在他们家寄养的。这样免得被罚款。
洪俊在上海做着给门窗装铝合金这档生意。手下有几个工人,在外面的世界里干得还不错。赚了不少的钞票。因为生了二胎,他们连家也不敢回。洪俊白天忙生意,晚上有时候忙饭局。回来后妻子常常是带着孩子已经睡着了。前一阵子,因为妻子检查可能是难产,夫妻两个整天提心吊胆的,为此还吵过几次。洪俊责怪红梅听信父母的话居然要生二胎。红梅辩解道:“还不是为了你们家的后代着想。有儿子有闺女多美满的事。预先也不知道会难产。”
结果很幸运,红梅到了医院,很快把孩子给顺顺当当地生了下来。真是个女孩,夫妻都乐得什么似的。洪俊把对六妹的思念暂时也搁浅了。
孩子长到三个月的时候,给他们增添了不少麻烦,三天两头发热,有时候睡到半夜忽然发热了,而且一发热就是高烧不退,吓得他们夫妻两个一惊一乍的,洪俊这时候也没空抱怨妻子要生二胎了。每次一发热就要挂十天半月的吊针。好了没几天,好好地又会发起热来。医生说孩子体质不好,再长几个月营养跟得上情况就会自动好转的。搞得夫妻两个焦头烂额,每次孩子挂吊针,看到护士戳针时,脑门上满是针眼,淤血一片一片的,红梅的心就像被揪割一样,痛苦极了。孩子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医院里,经常“哇——”“哇——”哭叫,烦躁的洪俊每每看到红梅眼里包含着的泪水,欲出口的埋怨又硬咽回去。
孩子长到六个月的时候慢慢健康起来。不再断断续续的发热。妻子整天就围绕着孩子转。既要带大孩子,又要给小孩子喂奶,非常辛苦。洪俊每天回家看到妻子满脸疲惫,于心有些不忍,但一想到是她自己一心想要生二胎的。难免在心里嘀咕:活该。这样想的时候又不免自责,自己不是也很喜欢两个孩子吗?人常常是非常矛盾的。
一次饭局上,洪俊碰到一个从六妹村里来的水电工。杯盏交错之后,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在哪发财,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乡事。“月是故乡明”,每一个出门在外的游子,只要一听到乡音,就难免说起故乡的人和事。席间,那个水电工不知道怎么地说起六妹。原来他也是暗恋六妹的人。因为洪俊手下的帮手也有认识六妹的,所以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六妹身上了。他们知道洪俊和六妹谈过恋爱,但不知道谈到什么程度。因为那时候追求六妹的人都要动车装载,不论有没有和六妹谈过恋爱,暗恋六妹的人在别人面前也会自夸自己和六妹谈过恋爱,其实有的只不过是和六妹说过几次话罢了,常常是一厢情愿,就自以为和她谈过。就像想吃天鹅肉的人,看见天鹅从飞过头顶,大可以认为自己已经吃过天鹅肉了。
水电工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城市小区物管统一发放的天蓝色的制服。不大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脸膛黝黑,他和洪俊喝酒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那个六妹你还记得不?听人家说和你谈过恋爱。上次回老家时我看到她了。在村头,她开着红色的轿车。村民们都问是哪个高干回乡了,这么摆阔。她下车买东西,我和她打了个招呼。她还那么水灵,‘原来是六妹呀,’乡亲们都很惊讶。我老婆说六妹现在可神气了。听说在男方家挣了不少钱。”“那是现在吧,”另一个在洪俊手下做工的人接口说: “我听说六妹刚嫁过去时很不幸福的,那男方家欺骗了六妹家,说怎样怎样有钱,其实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她姐姐财迷心窍,非要逼她嫁给那个所谓有钱的男人。那个男的比六妹大十几岁呢!据说眼睛一到晚上就不怎么看见东西。六妹在他们家吃了不少苦头。”
洪俊听着,一言不发。六妹是他心房后花园里一株独特的奇香。那味儿总淡淡的在心里散发着。忙碌的日子看似忘记了六妹,其实她没有走远,只是藏到心灵的更深处罢了。
“那六妹其实也挺风流的。也不知道和多少男孩谈过恋爱,结果挑花了眼,竟然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是被人欺负人也没人知道,她也是自找的。”水电工有些愤愤不平。吃不到的葡萄总是有点酸。
“也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命。”洪俊手下的帮工说,“六妹这人不错。热情、善良,对人很客气,有礼貌。肯帮助人。又能干。她今天发财了,还不是说明她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嘛!”
洪俊很想知道关于六妹的哪怕一丁点儿的信息。可是他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六妹回乡干什么的?”“她大姐家的大儿子结婚。她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的。出手很大方,听我老婆说她出了一万块钱的礼金。”
“几时走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来上海时,她还没走。他老公先回家去了。”水电工所知道的只有这些。洪俊很想知道更多关于六妹的消息。可是此时他也无从知晓。他想起自己上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会再打电话给她的,没料随着老婆的怀孕到生孩子到孩子生病,这一忙,就把这事给耽搁下了。心里生出无限的歉意。洪俊似乎看到六妹责怪而略带调皮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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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蓦然而来

晚间,六妹忙好了一天的生意,正在厨房里做饭。五姐忽然来了。她抱着逸飞,公公跟在他们后面,想必是公公带孙子在前面的门市上玩耍碰到姐姐了,就把她接回家了。  
对于五姐的忽然到来,六妹心里觉得蹊跷,先前她也没来个电话。怎么忽然就来了。公公当时站在一边,六妹也不便多问。
吴文白天到她姐姐家去了。姐姐家有人做寿,他酒喝多了,姐姐没让她回家。
晚饭后,六妹和姐姐洗刷完毕,就早早上床了。他们一边拉呱一边哄孩子睡觉。
逸飞把飞机、塔克、许多机器人,各种花花绿绿的玩具都搬到床上来,难得姨娘来一次,把自己心爱的宝贝都拿出来炫耀一番。他迟迟不肯入睡,搬弄着那些玩具,玩得浑身是汗,六妹不得不再次给他去洗澡。洗完再来玩耍的时候,玩着玩着,他就开始迷糊了。玩了一整天也太累了。在姨娘的膝头歪着脑袋瓜就睡着了。
五姐之前也来过六妹家几趟,和别的姐妹相比,六妹家她来的次数是最多的。因为别的姐妹除了三姐,另两个都嫁到遥远的山东。五姐因为只比六妹大两岁,她们两个在一起共同语言比较多。也因为五姐就嫁在本村离娘家只有几步之遥,大姐又走得早,五姐就代替了大姐的地位,在六妹的心里就是故乡。
姐安排她必须嫁得近,将来好照顾母亲,就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婚后日子几乎没有和谐过。她从没正眼瞧过自己的男人。这在乡下是常有的事,女人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辈子都过着不幸福的生活。但是他们却很少离婚。有了孩子,为了孩子就将就着过一辈子。
五姐和五姐夫是经常吵嘴的。平常五姐夫总是和闷屁虫一样,十棍打不出一个响屁来。每逢干活、或者从事什么大的活动时,五姐没少骂过五姐夫。因为他人老实,不麻溜,做什么事都有点呆头呆脑。天长日久,五姐也懒得和丈夫拌嘴,都怪自己命不好。乡下的女人比较随遇而安,是很容易认命的。
逸飞发出细细的呼吸声。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她们姊妹俩还在低声说着知心话。
“那个村长就那么有吸引力。你就喜欢他?”
“就是人活套些,他家关系多。哥哥在县里做县长,什么事都能替他罩着。村里收个什么杂七杂八的费用,我家也从来没有交过。大姐姐她们那一房头也没有交过。”
“大姐姐家本来就不该交的。他们两个孩子都在外面打工。姐姐、姐夫都去世了。还要交什么杂费。”六妹问道。
“他们家的田我种着呢。有田在,那些费用都要交的。”五姐回答。“以后田少种点,苦死累死,谁同情你呀!”六妹劝说道。
“你以为我是你呀,你们家在镇上,在街上,有那么好的生意做,天天见大票子。我不种田,我吃什么。孩子三个。就读书你说要多少钱。”五姐难过地说,“你五姐夫那人又不中用,也不能挣大钱。就能干点死活,挣不了几个钱。”随着是五姐长长的叹息声。
夜很静。月光洒落在床头。白晶晶的一片。他们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屋里的一切物什在月光里朦朦胧胧的,勾起人许多的联想。
“听说洪俊家又生了个二胎。他老婆挺贤惠的。他们现在在上海。”五姐告诉六妹。
“又生了一个二胎?也真能够折腾。”六妹想起去年春天洪俊的那个电话,那时对她是那样想念,可是过后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了。六妹心里生出了些许寒意。“哦,他家又生了个二胎。”六妹似乎自言自语。同时她也明白洪俊这么久没和她联系的缘由了,她似乎想为洪俊找个解脱。证明他还是爱自己的,可是由于种种苦情暂时不能和自己联系罢了。
偶尔街车驶过,擦着她们的耳膜。平常六妹疲倦了,夜里很少去留心街车的响声。今夜,和姊姊说话,清冷的月光里,在寂寞的更深,那街车每行驶过一辆,轮胎都好似碾过她心脏一样。
姊妹俩说到伤心处,难免不提到过世的姐姐。她们在心里还是敬重大姐姐的,父亲死得早,还不是姐姐最先挑起了这个家庭的重担,供她们几个读书上学。对于她们的婚姻,她以为是爱她们的,结果都是害了她们,而在九泉之下的她也许是不明白这一切道理的。姐姐死了,她们的恨也随着慢慢的消失了。她们都知道姐姐绝对没有坑害她们的意思。她最美好的希望就是她们能过上好日子,母亲老来有人赡养。她有个自古以来常人都会理解的定义——有钱就有好日子。无论人类如何进化,如何文明,在现实的今天,许多家长不都是这么希望的吗?
五姐平常和村长在一起,五姐夫是敢怒不敢言,只当不知道,睁一眼闭一眼,就连他的父母也都劝说他,“当初她死活不肯嫁给你的。要不是为了照应她母亲,十八个清香也跟人跑了。还轮到嫁给你。你就忍耐点。不管她。只有她不走就行了。她把家操持得这么好,也算不错了。”五姐夫钟祥面对父母的劝解,只有沉默。
“这次,他居然敢打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六妹用胳膊肘拐了拐五姐。
“还不是被人怂恿的。村里还有个女子和村长也有关系。那天钟祥在他们家做瓦工,晚上收工留着喝酒,他喝多了。在桌上,大家都说他无能。说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说我从来就没有把他当过男人看待。那个女的叫小芹,估计在你姐夫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五姐生气地说道,“他回来后,二话没说,拿起秤杆就来拴我,腿上被拴得青一块,紫一块。”六妹拉亮床头的灯。“让我看看。”五姐掀起裤管,果然青一块,紫一块。六妹疼惜地用手去抚摸她姐姐的疼痛处。姊妹俩都流下了说不清的苦楚的泪水。“以后多关心关心他。男人像孩子,常常需要疼爱的。”六妹告诫五姐,“做人做事要扎头,不要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的,失了身份,别人都会瞧不起你的。”
五姐又叹息了一声。
直到黎明时分,实在疲惫的她们才迷糊的睡了一小觉。
夜里,她们把以前很多的往事都想起,都拿出来说说。徒然增添了很多感伤。
天一亮,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夜里说的那些话像个影子飘飘忽忽,似有似无。
一清早姐夫就来电话了,听口气非常着急。说地里的水稻该打药了,该打什么药,还得等五姐回家指挥。搞不好,五姐夫把药打了不落个好。五姐夫说要亲自来带五姐回家,五姐也不等五姐夫来赔礼道歉,吃完早饭就回家。地里的水稻该喷药,就在这两三天,迟了,一季庄稼就泡汤了。
六妹高兴不高兴都得把姊姊送上车,在车站附近一个大超市,又给姐姐和母亲买了几件衣服。五姐走后,六妹才感觉到自己的眼里潮湿一片。擦完泪眼,又开始忙碌一天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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